【銀高】UNLOCK - 第四章 (3)

第四章 (3)




  跑了一大段路,銀八終於來到會場。地下樂團的表演場地通常較隱閉,銀八繞了一會才找到入口,門外傳來如雷貫耳的電子音樂聲,証明音樂會尚未完結。

  沿著梯級往下走,樓梯末端設了一個簡陋的售票處。聽到銀八想要買票,工作人員愣了一陣,尷尬說著表演其實只剩一首曲就完結,惟銀八堅持要票,他也只好把賣票。

  話雖如此,付錢的一刻,銀八深深埋怨自己幹麼不問高杉拿張免費票。遞出紙鈔時他的心臟幾乎裂成兩邊。這音樂會目的是坑錢嗎!難道是混混界最新詐騙技倆!?


  進了場,剛才的曲剛好完結,結他聲逐漸溶入空氣裡,被場內觀眾的瘋狂叫囂取代。高杉站在舞台中央,河上掛著電子結他站在他的左方,黑漆漆的會場內只有舞台被射燈照得一片銀白,高杉那套扣滿窩釘的搖滾裝一直閃閃發亮。

  銀八走在觀眾群末端,會場不大,勉強能看清高杉的五官。眼下觀眾全是穿得新潮的年輕伙子,有的還把頭髮弄得三尖八角,銀八想,還好自己長得蠻高,否則他肯定拿把大斧連頭帶髮砍下來,為後排觀眾造福。

  「再次感謝大家來到這個音樂會,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來到尾聲…」河上握著麥克風,以主持身分向觀眾說話。銀八記起河上之前在學校的無聊活動中當過主持,看他一臉木訥,想不到是主持的料子。

  「…頭一次辦音樂會,遇上很多阻滯,就連開秀前也居然停電了,真是倒霉透頂。要大家呆等一小時,實在非常抱歉,感謝大家的體諒…」

  原來如此,難怪十多首歌可以演到現在!他以為星期日要回校辦工已經有夠倒霉,想不到這邊更倒霉。兩件十年一遇的倒霉事居然在同一天相繼發生,世事能如此巧合嗎?

  如果不是人為,就只剩下「命運」這個答案。

  「…再次感謝SHIN為我們擔任主音。這段日子練習可真辛苦,加上風格不同,在短時間內能夠如此配合,連我也覺得不可思議。時間無多,為大家送上最後一首歌,這首歌是我送給SHIN的謝禮,配合他的風格來編曲,詞則是SHIN自己填的,希望大家會喜歡。」

  話畢,河上換了一支木結他。後方的鼓手打拍幾下,河上掃過琴弦,開始彈奏出旋律。別於電子樂器,木結他的琴音婉麗柔膩,像溪水在蜿蜒的河川間迂迴淌流,流進這細小會場的每點空氣裡。

  聽到如此旋律,銀八驚訝高杉竟然是這種風格。他以為像高杉的野蠻孩子,應該走死亡重金屬路線外加砸結他表演,歌詞裡亂吼一堆鄙視社會鄙視世人,盡情彰顯中二病的極致。

  寂寞是一種心病

  高杉的聲音乾淨清脆,比平日懶洋洋的嗓音來得動聽,帶著少年人罕有的沉鬱,配合琴聲一點一點滲進樂曲裡。

  無可抑止 無從抵抗 
  囚禁在細小空間 失去鑰匙的門鎖空虛搖晃
  我們沒有逃避的小巷 
  徘徊在孤獨裡 獨自流浪
  
  寒風撫上你的眼眸 雨水劃過你的臉頰
  雪點碎冷披於你身 你會覺得冷嗎
  相遇在平淡如水的生活
  相依在渲染灰藍的黑夜
  我們患著相同的病 無藥可救的一種心病

  記憶封鎖門屝之後
  指尖的觸感逐漸壞死
  相信所愛的溫度會褪成灰白
  如今卻依然刻骨銘心

  寂寞是一種心病
  無可抑止 無從抵抗 
  囚禁在細小空間 失去鑰匙的門鎖空虛搖晃
  我們沒有逃避的小巷 
  徘徊在孤獨裡 獨自流浪

  任憑人聲沸騰世界喧鬧
  可悲的回憶終會覺醒
  記起來吧 我們患著相同的病
  寂寞是一種心病
  無藥可救的心病

  
  歌聲傾注入耳窩,銀八睜著眼,呆若木雞站在原地,直至歌曲完結觀眾高呼,他連一個拍掌也忘記留下。

  高杉看著他。縱然距離舞台有點遙遠、台上燈光有點炫目,他看得清楚,那隻顫動的綠眸一直緊抓住他,宛如靈魂的背面揭起布幕,在舞台上亮出真實的影子。

  他憶起那一晚的高杉。儘管他看不清楚,他感受到高杉的視線,熾熱盼望卻隱含恐懼的目光,跟現在一樣,一直向他呼喊著。

  霎時間,銀八明白高杉那天找自己,並不是想取回河上的証件,傳單也不是他無意留下來。他找一個藉口去邀請自己,他想自己聽這首歌。

  一步一步踏前,一點一點深入,不是單純的緣份和命運,是高杉引領自己走到如此位置。他也一樣,一直向前行、一直探索、一直回應。燃起欲望的源頭或許無從追溯,但今日他終於察覺,此時此刻站於此地,他並非被動地任由命運擺佈,這是他自己選擇的路、憑藉本能走出來的路。

  最後的梯級,也要靠他親自踏上。


  表演完畢,人潮漸漸散去。有些歌迷圍著河上等人爭先拍照簽名,人群裡沒有高杉的身影。依他的性格,應該討厭應酬粉絲而退回後台吧。

  銀八偷偷溜進後台,果然找到了高杉。高杉獨個兒整理行裝,手上哐噹哐噹的飾品全都回歸盒裡。他看到銀八,打了個眼色示意對方進來。

  「你有來嗎?」高杉的語氣依舊庸懶,兩手一直忙碌地收拾桌面。

  「你根本看到我,睜眼說謊的技能練到哪一級?」銀八白了一眼,盤著手倚在桌邊。

  「最後一刻才出現,跟沒來也沒分別。」

  「那把門票錢退回給我吧!拿去買蛋糕雪糕也好!」銀八攤開手掌,咬牙叫道。

  「不要。」高杉一手拍向銀八的手。「你聽了最好的歌,值回了。」

  「哼,自戀狂。」銀八咧出笑容,慣性地托托眼鏡。「要回家嗎?還是跟你的團員去慶功狂歡?」

  「我不是這團的,我只是來幫忙。」高杉把東西收進包包,拉上鏈。

  「那來跟老師吃飯,老師今天一個人。」

  「你哪天不是一個人。而且你有錢嗎?」高杉一臉質疑。

  「漢堡包還請得起。你也不在乎吃什麼吧。」銀八搭著高杉的肩膀,瞇起笑眼的樣子有點欠揍。「你好像有很多話想對我說,難得我有空,就給你一晚,如何?」

  瞄著銀八一語不發,高杉一手推開銀八,揪起袋子,向得意洋洋的成年人冷冷丟了一句「走吧」。銀八聳聳肩,搔著頭跟上去。

  打破僵局,需要彼此一同踏出腳步。他嘗試回應高杉的呼喚,會得到怎樣的結果,他不知道。但他沒有不安,眼前的白霧不再掩沒他的心,站在未知之前,他只剩下渴求真相的欲望。

  銀八想,如果高杉躲在最深最入的房子裡,今天他終於來到最後的門屝前,提起手,敲門。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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