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高】UNLOCK - 第三章 (3)

第三章 (3)




  「那我就跟它睡了,晚安。」抱著娃娃,高杉直接倒在銀八的床上。

  「什麼!睡什麼啊!誰讓你過夜!又是誰讓你抱我的娃娃睡!」才心平氣和了一會兒,銀八又被高杉惹得血壓飆升。

  「這種時間要學生獨個兒回家,出意外的話你就麻煩了。」高杉大條道理駁斥,順手把枕頭拉下一點。

  「你少吼人,有人動得到你嗎間尺魔人!」銀八爬出暖爐,走到床前盤胸盯著高杉。「修羅王給我混回去地獄!別跟人類搶睡床!」

  「你怎知別人沒養夜叉,被人啃了怎麼辦。」高杉背向銀八捲起身子,對銀八的兇光視而不見。


  「要啃也不啃你!」銀八抽了抽高杉的後領,「你家長跑來找人,我更麻煩啊!來,去坐計程車回家!」

  「不回。」高杉把身子捲得更曲,胸前的JUST WE娃娃也夾得變了形。

  見高杉一副賴死不走的樣子,就算把他踢出屋外,他大概會撞門撬鎖衝回來吧。銀八嘆了口氣,認命似的走到書堆,左翻右翻翻出了學生聯絡冊,撥號過去知會高杉家人。果然惹上高杉就是走霉運,麻煩事總是一籮籮。

  撥了幾通電話都無人接聽,話筒只有延綿不斷的嘟嘟聲,到了最後均接到留言信箱。難道不在家?已經十二時了,外出慶祝都應該回家了,而且丟下兒子夫婦自己去玩也太奇怪吧!該不會是故意不接聽吧?

  「沒用的。十一時後電話都調成靜音,除非你有他們的手電號碼,否則無人會接。」

  銀八愣住了,居然有這種家規!?難道常常被麻煩電話困擾?

  「要找我的,早就撥我的手電。還要你通知嗎?」高杉依舊背著銀八捲縮床上,聲音聽上去沉沉的。「我常常不回家睡,他們不會理我。」

  看著高杉的背影,銀八乾脆地掛線。感覺高杉的家庭有點奇怪,不過看高杉這副樣子,大概不會跟他坦盪盪說心事。於是他關了電視和電燈,伸手到床邊撈了個抱枕,拍拍塵放在地板,身體縮回暖爐桌下。

  「床讓給你睡,自己蓋被子,我不是你老爸,不會照顧你的。」

  意料之內高杉毫無回應,銀八也開始習慣囂張小鬼的態度。反正他聽到就行了,冷病了也是他的事兒。

  脫了眼鏡丟在桌上,銀八躺在地板準備入睡。看著黑黑沉沉的天花,吊燈像墨水一樣暈成一團,風聲呼嘯呼嘯在窗邊滲入,偶爾還夾雜著汽車駛過的聲音。

  地板彷彿鋪了一層冰,稍稍碰上便冷得寒毛直豎,身子固定在一個位置,烘暖之後就不想再動。結果身體好像僵住一樣,加上地板硬巴巴,銀八睡得不怎舒適,他驚訝自己居然可以進入夢鄉,果然身心都疲憊得支撐不住吧。

  昏昏沈沈夢了一堆畫面,銀八覺得自己只是半夢半醒。從小到大他就不習慣與人同房共睡,加上地板又硬身體又僵,整個人好像石頭一樣動法動彈,這一覺睡得更差。

  不行…真的有點緊…還是動一下…

  睡得腰骨酸了,銀八試著扭動身子,但身體明顯不太靈光,腰身繃得緊緊的,好像被人箍住一樣,連手腳也難以活動。

  好像轉不了,該不會繃得太久,身子僵硬了吧…

  銀八迷迷糊糊地思考,晃了晃身體,仍然無法動起來。他深深吸了口氣,眼睛裂出一條線,眼皮沉重得完全撐不起來,靠著一條狹小的空隙銀八什麼也看不清楚。

  捽捽眼應該睜得開吧?銀八這樣想,手依然抬不起來,好像被什麼束縛住了,卻不曾記得自己睡前被人綑過幾圈。心底泛起一絲不安,銀八狠狠瞇住眼,艱難地彈開眼簾。

  率先入目依然是天花那盞糊成一片的吊燈,世界仍舊是昏昏黑黑,窗外冷風嘯嘯叫囂。唯一不同是,旁邊多了什麼暖暖的東西。

  他側過臉,一團黑影纏在他的左身,嚇得他顫了一下,眼睛頓時睜大起來。換著平日,他會瘋了似的奔出屋外,但他早就知道這黑影是何方神聖,嚇完這一跳後心臟亦隨即平靜下來。

  臉蛋埋在手臂上,銀八看不見他的表情,黑夜裡的黑髮映在瞳裡只是一大片色塊,連他身上光鮮的衣服也變得黯然失色。

  少年的手跨過銀八的身體,在腰位緊緊繞了半圈,手掌像釘耙一樣抓住他的腰側,半邊身體都貼到他身上來。毫無隙罅的接觸,少年的心跳清晰傳入他的思緒,這是毫不平緩的節奏,急促而溫熱,強烈得彷彿每一下都重擊著身體。如果少年的體溫都是來自這份重量,他想,這一定是用盡生命裡每一分安寧換回來的、可悲的溫暖。

──他覺得,高杉需要他。

  銀八有一種強烈的感覺,高杉想在他身上得到什麼。他對自己有種難以言喻的依賴,像藤蔓攀附大樹生長。高杉做的事都為了滿足某種需要,找尋能夠讓他平靜下來的感覺。

  「你想得到什麼?」撕開寧靜,銀八低聲問著。

  到底你想在我身上索取什麼?這是怎樣的情愫,讓你毫無抗拒地依附著我?

  「你真的想知道?」不出所料,高杉的確沒有睡著。他把臉稍稍抬起,黑髮間露出一格雪白的眼罩。

  「你到底需要什麼?」感覺到高杉鬆開了手,銀八轉過身,用一雙不怎清晰的眼睛看著高杉。

  「知道後,你或許會後悔。」

  「我不想一無所知。」銀八的語氣略帶焦急。

  高杉沒有回話,揚起淡淡的笑容。他張開眼,眼瞳變得漆黑無光,纖細的指頭碰上銀八的耳垂,掌心貼在臉頰傳來一陣軟軟的溫度。

──他幾乎把這種記憶遺忘在生命裡。

  唇與唇相貼的瞬間,感覺柔軟又濕潤,像孩子吸吮母乳一樣,輕輕的黏著、含著,微小卻又急切渴望著。輕微地吸氣,呼氣,舌頭像只急性子的小餓貓,搶著撲到母親懷裡把奶頭的溫暖據為己有,把源自母親的體溫帶入口裡,小心翼翼地品嚐,一直舐到意盡了、飽嚐了,才放開含在嘴裡的小小暖意,舔舔唇,抿著小嘴滿足地笑了。

──是誰…曾經給予我這種溫度?

  淡薄的暖氣擦過耳畔,癢癢的,緊緊的擁抱裡他領悟到溫暖的形狀。到他回過神來,他的手已經深入高杉的髮絲裡,像動物毛髮一樣軟綿綿的,髮根也是陣陣舒適的暖意,讓人難捨。

  「你跟我有相同的味道。」高杉的聲音彷彿濾過了一層柔膜,虛無飄渺,傳入耳內一直輕輕盪漾。

  高杉揉著他的髮絲,再次靠近他的臉頰。唇瓣即將貼上的一瞬間,銀八突然整個人清醒過來,一手推開了高杉並挺起腰身。他撐大眼瞳,半個身體曝露在暖爐之外。

  「你做什麼!?」視野一片糢糊,變遠的距離讓他再看不清高杉的表情,但他肯定,高杉正看著他,筆直的眼神帶著熾熱的火焰,伸出爪牙緊緊箍著他的四肢。身體內正冒出一陣鬼祟的寒意,沿血管一直透出皮膚,汗毛一根根拉成尖刺,彷彿是受威脅的動物戒備著敵人。他分不出觸感源於環境還是思緒,但他肯定,他在恐懼,在提防。

  高杉依舊躺在地上,沒有聲音,沒有動作。僵持在凝固的空間裡,他們猶如被時間定格。視力薄弱的銀八無從估計現況,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懂被動地等待高杉的行動,卻連要如何反應也毫無頭緒。

  「開玩笑了。」隔了半晌,高杉終於打破沉默,「一個人睡太冷,我下來暖暖。」

  聲音帶著濃濃的倦意,乏力的語調給銀八一種放棄的錯覺。高杉翻過身背向銀八,擺出一副睡覺的姿態。眨著磨花了的紅眸,銀八保持著累人的姿勢,愕然呆了好一陣子,確定高杉真的睡回去,他才重新躺回地上,打算再次返回夢鄉。

  拉拉放歪了的抱枕,他背著高杉貼在另一端的枱腳,自欺欺人地埋起頭來,想把剛才的回憶立即刷白。隔著一條小小的空隙,他仍能感到高杉的體溫,稍稍傾身就會碰上對方,他卻堅守著現在的位置,絕不偏離一分一毫。手臂曲在胸前,他能清楚摸上自己的心跳,急促如頃刻前少年的節奏,這種相似的觸感讓他更添不安,身體往內再弓一度。

  最後如何瞌上眼簾,對他而言是零碎得散亂的片段、分不出輪廓的記憶。肉眼無法看透的世界,他這雙眼一直以來都是霧裡看花。面對事實,他顫抖起來,他無勇氣翻開超越他理解的一頁。

  這一刻,他拒絕了真相。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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